1990年2月吉日那天,我攥着攒了半个月的五块两毛零钱,蹲在巷口老槐树的墙根下,那是个连风都裹着甜的日子,巷口卖糖粥的阿婆说,这日子是她翻老黄历选的,说宜攒小物,连糖粥里的桂花都比往常多舀了半勺,我那天的小目标是买个能装弹珠的铁皮盒,巷口修鞋的张叔说,这种薄铁皮盒要找巷尾的杂货铺,还得跟老板磨两句嘴皮子才肯卖,我攥着钱跑了三趟,最后跟老板说,我把攒的十颗玻璃弹珠先放他那,等盒子到了再换,老板笑着把盒子塞给我,说这日子选得巧,正好是开春前攒福气的好时候。
那天下午我抱着铁皮盒蹲在槐树下,把弹珠一颗一颗摆进去,阳光落在铁皮上,晃得我眼睛发花,旁边放学的小丫头凑过来要换,我给了她一颗蓝的,她给了我半块橘子糖,糖纸是透明的,能映出天上的云,我把糖纸夹在铁皮盒的缝隙里,后来那盒子里装过弹珠、糖纸、捡来的好看石子,还有一张画着小太阳的草稿纸,直到现在我还留着那盒子,只是铁皮上的漆掉了些,可那1990年2月吉日的暖,还在缝隙里飘着。
1990年2月吉日那天,我妈去镇里的供销社,说要给我买个新的铅笔盒,供销社的柜台摆着一排塑料铅笔盒,有印着米老鼠的,还有带密码锁的,可我妈说,这日子宜买实用的,最后选了个铁制的,上面印着梅花的图案,才三块五毛钱,我妈还买了半斤毛线,说这日子宜织东西,给我织个毛背心,那时候织毛背心要攒好久的毛线,我妈攒了三个月的票,才凑够半斤。
那天我跟着我妈在供销社的门口等车,旁边卖菜的大婶也在,她手里攥着刚卖菜的钱,说要给儿子买个新书包,说这日子选得好,孩子开学前买书包,能讨个读书顺的彩头,车来的时候我妈把我推上去,说回家要把新铅笔盒擦干净,别让我摔着,我攥着铅笔盒,觉得那梅花的图案比米老鼠的还好看,因为是我妈在1990年2月吉日给我买的。
1990年2月吉日的那些小事,现在想起来都是暖的,那时候的人总爱选个“吉日”做些细碎的事,不是什么大事,就是攒个小盒子、买个实用的物件、织件小毛衣,这些小事里藏着的,是对日子的在意,现在我们不用特意翻老黄历选日子,可这种“选个好日子做件小确幸的事”的心思,还能留着。
比如今天要是有个想做的小事,哪怕是买个喜欢的小本子、给朋友写张便签、给家里的花浇点水,都可以选个自己觉得舒服的时间,就像1990年2月吉日那样,把细碎的心意放进日子里,别总等什么大事才要用心,那些小的、具体的事,才是日子里的暖光。